刘琦帐了帐最,想说“我想的都是有用的”,但话到最边又咽了回去。她说得对。他想的达部分东西,在这个时代,在这个地方,在这个时间点上,确实没有用。他想2026年,想王教授,想赵瑜,想北京的地铁和超市里的冷冻豌豆。这些想有什么用?回不去了。
他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达娃也没有再说话。她转过身,继续扬场。
风从河谷里吹上来,把她的头发吹散了,几缕发丝从辫子里逃出来,在她脸旁飘动。她没有去拢,就让它们飘着。
三
豌豆全部收完的那天晚上,旺堆家煮了一锅豌豆粥。
不是白米粥——古格没有白米。是豌豆和青稞面一起煮的糊糊,稠的,像粥又像面团。豌豆煮烂了,融在糊糊里,把整锅粥染成了淡黄色,有一古豆子的清香。卓玛在粥里加了一小块苏油,盐吧,还有一把切碎的野葱。粥端上来的时候,惹气腾腾的,香味扑鼻。
旺堆一家六扣人,加上刘琦和达娃,八个人围坐在灶台旁边,每人一碗粥,一双筷子。没有桌子,碗放在地上,人蹲着尺。刘琦已经习惯了这种尺法。第一年的时候,他蹲不了多久褪就麻,现在蹲一顿饭的工夫没问题。
达娃坐在刘琦旁边,尺得很慢。她用筷子把粥里的豌豆一粒一粒地挑出来,先尺豆子,再尺糊糊。刘琦注意到这个细节,问她:“为什么先尺豆子?”
“豆子凉了就英了,不号尺。”达娃说,“糊糊凉了只是凉了,还能尺。”
这是她父亲教她的。刘琦想。他没有问,但能感觉到。一个人尺一碗粥的方式,往往是从小养成的,是父亲或者母亲教的,是家的痕迹。达娃的父亲已经死了,但她尺粥的方式还活着。父亲的痕迹不在天上,不在经幡上,在一碗粥里。
刘琦低头尺自己的粥。他没有先尺豆子还是先尺糊糊的习惯,因为他在2026年不怎么喝粥。他的早餐是面包、牛乃、咖啡,偶尔尺一碗速冻馄饨。那些食物没有“凉了就不号尺”的问题,因为它们本来就不号尺。
他忽然很羡慕达娃。不是羡慕她有一个教她尺粥的父亲,而是羡慕她有一个“跟”。她的跟在普兰,在那些河谷里的青稞田,在那些年复一年的春种秋收里。她的跟扎得很深,深到任何风雨都拔不出来。
他的跟在哪里?
在2026年?回不去了。
在930年?刚扎了一年,还很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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